殊途涅槃(前传)21

21

镇上雨已经停了。三三两两的行人艰难的在泥水里跋涉。丘真将骡车停在客栈门口,探头见里面已经成了小水洼,为难的掀开轿帘:“宗主,整个剡县都被泡水里了,找不到一处干的。”

“客栈为何这般安静。”梅长苏皱眉。门口未见一个迎客的小厮,园子里也没见人。“叫人去看看。”

丘真转身正欲吩咐却见园子里胡子拉碴的老板跑了过来,远远的便开始叹气:“实在对不住,店里但凡是能做点事的都被官府征用了,现如今只有十余个妇人操持,也不方便在此处迎客。丘先生,多担待。”一面说一面做拱打礼,抬头见轿帘掀开一块,里面还隐隐有人:“今天来的贵客是。”

“我们东家,想看看此处缺什么回头置办一些发给灾民。老板,你这园子里被水泡了多久了。”

“无妨,我带你们从后门进,最里面都准备好了。剡县最大的一处别院。放心吧。”一面应答一面熟悉的拉过车驾,在前面带路:“小哥,你家老爷这次来待多久。”

“我家少爷。”丘真正色道:“算了你叫苏先生就是。怎么,老板有什么为难之处。”

“那倒不是。”老板迟疑了一会:“这阵没什么客人,吃的用的无碍。只是官府三天两头上门,怕打扰到苏先生。”

“官府到你这里做什么?”

“唉,一言难尽。”老板摇摇头,说着话已经到了别院门口,果然是干爽幽静的一处所在。老板站在车驾旁见梅长苏面色青白,身体纤弱忙伸手过去搀扶着:“苏先生,此处可还满意。”

“都不容易,已经很好。”梅长苏颔首回头道:“飞流,跟着我。”

“这位小哥好身手。”老板只觉一阵风过,面前立着一位眉目清朗的小童,以为是良家子,却又一幅童仆的打扮,下车后拽着梅长苏的手,尽显依恋之态:“这是。”

“这是我家先生的护卫。”丘真随口应道:“可别瞧他年龄小。”

“不敢不敢。”老板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递过去:“小哥,可还喜欢。”

飞流皱眉拉住梅长苏径直往园子奔去。

“这……”老板愣了片刻讪讪笑道:“好,是个好苗子。”跟着叫旁边的几个仆妇开始张罗。

甄平独自跟随押解夫人的队伍走了两个时辰方进入县城,粗粗看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十人。没多会,便见队伍里有一个小女孩,看似满脸愁苦,眼睛十分松泛的四处张望。瞧着一声邋里邋遢都是泥水,袖口无意露出的里衬却是干爽洁净。对于流民,官府里的差事层层分解下去,一般施粥放粮的是苦差,得四处筹集钱粮安排人等熬粥分发,多半就是县衙里平素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。押解犯人又是另外一说,押解妇女小孩的多半就是好差事,路上遇到有心的有钱的,想留在家里调教的,一手交银一手放人回头报个病亡交差便罢。看看快入城交界,甄平紧走几步,拉住领头的那位塞了一包银子,笑道:“官爷辛苦,给哥几个买点热茶,顺带喝一盅。”

差役打量了一番,心照不宣塞进怀里开口问道:“看上谁了?”

“穿素色棉袍的那位。”甄平赔笑。

“好眼光,可惜咯,帮不了你。”差矣苦笑摇摇头。

“这是为何,我家爷可以加钱。”

“小哥啊,这么多人呐。你再仔细挑挑,其他都好办,就这位……别说你,一路上看中的大爷多了去了,都不敢动啊。”

“莫非是哪家贵人看中了?”

“这是其一。”

“还有其他原因?”

“你调教不了。宫羽,过来让这位也瞅瞅你的脚。”听见差矣的吆喝,姑娘迟疑片刻走上前来,稍稍提起裙角,两只脚用一根细细的铁链困缚链接。

“这何至于?!”甄平气道:“你们这许多大男人还看不住一个姑娘。”

“爷,不瞒你说,真看不住。”差役苦着脸摇头,对宫羽挥挥手:“去吧,老实呆着。到了县城把你交到知府手里,我也算是交了差。”

“姑娘,你这功夫哪里学的?”甄平一把抓住宫羽的手着急问道:“莫不是故人之女?”

“行了,看看得了。”差役一把将甄平的手撩开,气氛有些凝重。

“我原是孤儿,师傅患疫病去世了。”宫羽捏捏递到手里的竹片,微微躬身行礼,转身离去。

“姑娘,你师傅谁啊,好歹告诉个名儿,我去访访。你可是蜀州大疫那年逃出来的?”

“得了得了,还上脸子招呼上了,再不走打出去。”差役气急,将大叫大嚷的甄平连推带打撵了开去。

宫羽走到僻静处仔细查看是两张薄薄的竹片中间夹了一张刀片,外面只露出锋刃。竹片上隐隐刻着一朵梅花,弯腰塞进了鞋里。

万福客栈的门口支起了施粥棚,顿时在县城炸了锅。老百姓奔走相告,每日粥棚前人头攒动,老板在流民中找了几个能干的帮着照应。官衙各府憋着议论了几天,这天知府大人差人到了粥棚前,询问老板为何不将钱粮交给官府统一调配,在此笼络人心便要上前收缴罚没。老板将师爷拉到僻静处将手里的一枚玉佩递过去,说是受了宫里贵人的嘱托,每日钱粮就要收录信函禀报。那玉佩一看便是宫中几位爷不定哪一位的随身之物,师爷沉吟良久想将玉佩收了去查验一番,老板冷着脸叹道:“那位大人想收了去,我自然是没有办法。可宫里的贵人开罪下来,可就与小人无半分关系。”

这边师爷与老板缠斗不休,那边不知谁将消息透了出去,难以计数的流民将二十来个差役团团围住,几个老汉手里的打狗棒比差役手中的杀威棒举得还高。不等师爷发话,差役奋力挣脱出去冲回衙门,再没人愿意回来。

见师爷悻悻离去,老板回身擦一把汗直接奔去了梅长苏的别院,虽说天气阴冷,他身上的夹衣已经被汗水浸透。将手里的令牌递过去,小心翼翼的说:“爷,今儿可算对付过去了。可如果他们再来……”

“他们不敢。”梅长苏笑道:“放心吧。”

“这粥还继续放下去吗?”

“那是自然。你去看看官府给的粥,除了水就是沙子,里面能有几粒米。”丘真一旁应道:“钱粮不会少你的。”

“那是好的。”老板见梅长苏再无话,拱拱手退了出去。站在门口低呼道:“天爷,吓死了。”原本想着这一行人好歹能将客栈应付一阵,特意将他们安置在最后面的别院,这样,能避开官府的盘查,混乱期间地痞的滋扰,在此之前,老板求告了八方菩萨,难得来一波豪爽的客人,只希望他们能在客栈待的时间尽可能长一点。愿望实现却丢下一个烫手的山芋,要求客栈搭棚施粥还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号。自从剡县受灾之后,官府将受灾救济的渠道统统收在手里,命令不得以私人名义进行救助,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混乱。可丘哥儿给的回报实在难以令人拒绝,不担是负责施粥救济的所有钱粮,客栈这半年的粮食也顺道给解决了。大灾之年,有了粮食就有了生活的指望。只要这些粮食不被官府知晓。刚才瞧着那位爷不冷不热的回复,老板的心里却是吃了定心丸。剡县的官衙根本就不在这位爷的眼里。

甄平进到屋里,眼睛便被飞流手里的玉佩吸引:“少帅,额……宗主,这莫不是靖王府的物件。”

“十夫长好眼力。”梅长苏看着手里的竹简,脸也未抬。

“这么金贵的玩意儿,这孩子。”甄平从桌上拣了碟花生递过去:“飞流,这不是你玩的东西,明儿我给你找个更好的。”

小童看看他,转身去到梅长苏身边。

“你这孩子,好歹说句话……”

梅长苏叹口气,将手摊开,飞流将玉佩放到手心里。只见梅长苏随手往空中一抛,甄平与小童同时飞了出去……未几,小童一脸严肃朝目瞪口呆的甄平晃晃手里的玉佩重又在茶席边坐下。“飞流的意思是你抢不过,就别啰嗦了。交办你的事情?”

“宗主,我今儿遇到一位女子。”甄平面色微红,端了一杯热茶饮下。

“又是一位女子?”梅长苏狐疑道,转身过来看着甄平:“丘真,进来。”

“咋了,宗主?”丘真进来看见几人的面色犹疑道。

“甄平该说媳妇儿了。”

“不是。宗主,你误会了。”甄平面色大红,摇着手解释:“是真有一位女子,被知府预定了。”

“知府预定了,那你是要抢亲?!”丘真一脸茫然。

“我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。那女的貌似武功很厉害,二十多个差役都奈何不了。用铁链困缚了双脚。”

“差役奈何不了,她又是如何被抓的?既是武功如此高强,一根铁链又怎能将她困住?就算飞流也能搞定的事情。”丘真一连声的发问将甄平逼得哑口无言。

“糟了,糟了……”甄平蓦地大叫:“我,我怎会如此轻信与她?”

“怎么,你还撂把柄在人手里了?!还说你没什么想法。”丘真满脸鄙视。

“我就是给了她一枚刀片……”甄平轻声嘀咕道:“知府大人已经有了十二房小妾。少一个也没什么?”

“罢了罢了,这女子该是个有故事的人。甄平既是你找到的,你就继续去打探,看看到底是什么底细。”梅长苏看着窗外的阳光淡淡思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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