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途涅槃(前传)20

2019一定要努力,一定要坚持

20

“到了。”梅长苏循声掀开车帘,远远的百米外一幢草屋,周围是密密的竹林。“飞流,在这里等我。”

“宗主,现在雨太大,或者在车里等一会。”丘真撑开的油纸伞丝毫挡不住顺着风势泼洒过来的暴雨。梅长苏一言未发,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竹林,从他手里拿过雨具,一脚踏进泥水中,大步向前走去。

“宗主。”丘真急道,跟了两步。

“都在此处候着。”梅长苏的声音坚定,不容违背。或许是雨势太大,茅屋外的园子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迟疑了一会,轻轻推开栅栏,缓步走到屋前。屋檐低矮,有些阴暗。窗前隐约透出烛火。定定神,他轻轻扣响木门。门静静打开,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拱手道:“请问公子所谓何事?”

“朱沉。”梅长苏几乎脱口而出,慢慢收了手里的雨具拱手道:“久闻先生大名,特来拜访。”

“先生?”男子狐疑的看向他,打量了半刻方道:“在下一直跟随先生左右,并未见过公子。且不知公子所说的先生是谁?”

梅长苏张了张嘴,紧紧盯着朱沉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封拜帖递过去:“先生经师人师,我曾经在先生门下讨教过。今日特来拜会。请代为通告。”

“请公子稍侯。”朱沉接过拜帖闭门回屋。未几门打开:“请问,公子与拜帖的主人是朋友?”

“不是。”梅长苏沉吟片刻:“就是本人。我是梅长苏。”

“可是江左盟盟主梅长苏?”

“正是在下。”

“梅公子稍等。”朱沉再次闭门回屋。梅长苏立在屋檐下,一身长袍被雨水浇透已浑然不觉。

“我家先生说他与江湖素无来往,谢谢梅宗主的情谊,见面就不必了。”朱沉开了一侧门说完就欲闭门。

“且慢。”梅长苏伸手拼力往门缝里插去:“我也是受故友之托,这里有他与先生的书函。烦请递交。”

朱沉看看已经全身湿透的梅长苏,沉吟半刻点点头接下书函。良久,门终于再度打开:“我家先生请梅公子进屋叙话。”

梅长苏跟着朱沉进了茅屋,里面一个园子并不大一口水井,旁边错落有致的一排翠竹。再往前两间卧房,便是全部了。

“先生在里面等着了。”朱沉侯在屋檐下:“梅公子请。”

“谢谢师弟。”梅长苏急迫的应下。

“梅公子请留步。”朱沉站在雨中,手里的竹伞丢在廊下,几步走到梅长苏跟前,“你以前见过先生?”

“是……”梅长苏转过身来,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些许慌张,沉声道:“并未亲自见过,只是常听朋友提起,对先生甚是敬仰。”

“是这样……”朱沉压低了声量:“先生最近,身体不是很好,你不可惊扰到他。”

“好。”匆匆应下走进屋里。光线有些昏暗,一张小巧的书案,旁边堆满了竹简,书册。老人坐在竹简堆里认真翻阅,梅长苏走上前静静站在一旁望着老先生。他满头长发披在身后,面容清瘦,偶尔咳嗽两声,眼睛只盯着手里的竹简。见他将要放下,急忙上前一步从炭炉上端了热茶递过去。惊讶的发现书案甚是杂乱,上面还堆放着吃剩的半个糕饼,旁边零零碎碎有不少残渣。“先生。我是……”

老人抬头望向他,眼神有些惊疑不定:“怎么淋成这样,去收拾收拾。身体要紧。”

“是,先生。”梅长苏走到角落里的洗漱架上用挂着的布巾略微擦拭,侧身再看看老人,拿着刚才的那卷竹简,动也未动,疑惑渐重。书房里先生是不准预备食物的,更不要说在这里吃东西,或许是条件所限?可再看看先生动也未动,重又走到老人面前。

“你是……”老先生看看他,捡起桌上的拜帖:“你认识我的学生?”

“是的,先生。”梅长苏跪拜在地。

“你是……”老先生盯着他看了片刻,摇摇头:“林殊?我的学生并没有叫林殊的,你大概是找错人了吧。”

“先生不认识林殊?”梅长苏蓦地抬头看着老人低声应道:“先生,若有不便之处,晚辈不敢打扰。”

“去吧。”老人拿着书卷,没有再多的表示。

梅长苏慢慢起身,刚一转身,只听得身后叨叨絮语:“他怎会托付与你,而我竟是完全不知晓?”回头只见老先生抬眼看着窗外,翻来覆去的念叨,手里的书册搁在怀里,动也未动,他的身形晃了晃,张开双手仿佛要抓住什么:“可你这样……好孩子,你怎么变成现在这般模样。”

梅长苏怔在原地,泪水潸然而下,跪在地上拜了三拜,轻轻拉开房门。朱沉默不作声盯着外面的雨,动也未动。

“先生,他……”

“此事与帮主无关,就不必记挂在心上。雨夜寒凉,你身子弱,还是早日回去要紧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梅长苏一同看向雨里,声音低沉压抑:“是谁做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朱沉微微摇头:“没有人过问,就是对先生最好的保护。”

“不对,不是……”梅长苏转脸看向朱沉:“这样他会死不瞑目。”

朱沉身子微微晃了一晃,“那又怎样?他记挂的人都没了,这样或许是最大的安慰。”

“我不会放弃。”

“我会坚持。”

“朱沉,他现在不是先生,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。”

“他是先生,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学生。”朱沉冲进雨里,随手抄起一个竹条,迎风击舞,没有多久,在他周围,雨水聚集成雨帘,倾倒在他身上。如他内心所有的愤怒融入这泼天大雨中。

“我带他走。”

“梅帮主有几分把握,天下虽大,要藏下一个人很难。”朱沉立在雨中,手里的竹条指向小屋:“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。梅宗主一出江湖便收拢了江左十八洲,可先生的背后是整个大梁,你以为这是一介江湖谋士可以照拂的么?”

“大梁已经不需要他。”梅长苏直视朱沉,坚定的回应:“先生的今日便是大梁的未来。”

“原来,梅先生图谋甚大……果然,江湖哪里容得下梅宗主的志存高远。”朱沉冷笑:“就算先生现在清醒,他断不会如你所愿。”

“不试试,怎么知晓。”梅长苏径直向外走去:“有人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。师弟不必再图其他,我会把先生找回来。”

“你就不替先生想想?”朱沉看着梅长苏的背影,只觉浑身冰凉,好容易脱离了朝廷的监视,自己与先生将再入万劫不复之地么……

“师弟,我说做得便做得。”梅长苏转头微微一笑,离开了茅屋。

朱沉紧追了几步到门口,呆呆看着他的背影,恍惚回到十几年前,在学堂里,每次自己犹疑的时候,那个少年也是这么对自己说:“师弟,我说做得,便做得。”

“宗主,有人。”甄平不经意的走过低声嘱咐,径直走到车驾前收拾:“该走了。骡车走得快些,可能有些味儿。”

“无妨。”梅长苏绷着脸上了骡车,飞流默默往里靠了靠,见甄平跟着一脸担心,挪到窗前掀开轿帘看看,转脸过来盯着他。

“没事。”梅长苏拉过少年的手:“饿不饿。”

少年默默摇头。

“那我们去镇里好不好,去人多的地方……”

“宗主,你这身子才大好,还是别往镇里,水灾之后最容易滋生疫病。”丘真在轿旁低声劝道。

“无妨,飞流整日里就看着你们几张脸,也很无聊。”梅长苏吩咐了一句,车里再无回应。

丘真一脸茫然,不去镇上跟飞流有什么关系,下了这么久的雨,百姓都在忙着自保,还想带着飞流去看十里繁华么,还要相劝见甄平微微摇头,遂大声喝道:“去镇上。”

梅长苏将炭炉上的茶壶续了水,少年已经偎在榻旁睡着了,:“飞流,刚才苏哥哥去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,他教我吾日三省吾身,慎终追远。他与我分析过兵机大事在知己知彼,演练过远近攻伐之策……可是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飞流,如果是你。有个人杀了你的母亲,冤枉了你的父亲,你要怎么做?杀死他很容易,可那个坏人周围有很多我的好朋友,还有我的亲人,杀人的刀必然也会伤害到他们,苏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做,谁能帮我呢。飞流,你是好的,记不住也是好的。苏哥哥不能。”

君臣上下之事,有亲有疏,有远有近。出征梅岭之前,先生的话还言犹在耳。林殊不解问父亲是何意思,父亲只是对先生保证,梅岭一役之后,便告假归家。梁帝从何时开始对林府论了亲疏有了远近呢?梅长苏摇摇头,扯了旁边的大氅给小童搭上,打开了轿帘。车外是绵延不绝的人流,拖家带口,三四岁的幼儿身上也背着包袱家当。

“甄平,这都是去哪里的。”

“宗主,方才问了有从剡县出来逃难的,也有奔着剡县去的。”

“不是遭灾了么,为何还有往里走的。”

“这都是官府从各处抓来的流民,据说是拉去做水力,修筑堤坝。”

“为何还有那么多的女子?”梅长苏狐疑道:“去打听打听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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